罗令把直播脚本的最后一页折好,塞进笔记本夹层。窗外天色渐暗,校舍外的村道上传来几声狗叫,夹着远处孩子归家的喊声。他起身收拾桌上的纸张,动作不急,却带着一种压在肩头的沉。
门被推开时,风卷着尘土进了屋。王二狗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纸,脸上的汗还没干透。
“刚从村委拿来的。”他把纸递过去,“非遗中心的红头文件,说……要是三天内不交简化工序的方案,就取消咱们的试点资格。”
罗令接过,纸面平整,边角裁得利落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他没多看,只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,手指在边缘按了一下。
“人呢?”
“来了两个,说了几句就走了,态度挺硬。”
罗令点头,把文件折起来,揣进衣兜。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,往门外走。
“去哪?”王二狗问。
“老槐树下。”
王二狗没再问,跟了上去。
村口的老槐树静立在暮色里,树皮斑驳,裂纹深浅不一,像刻满了年岁。罗令到的时候,王伯正蹲在树根旁,手里拿着一把小刀,慢慢刮着树皮上的一块青苔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了头,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你也知道了?”王伯低声说。
罗令嗯了一声,在他旁边坐下。风从溪边吹来,带着湿气,拂过脸颊时有些凉。
“他们说,简化工序,是为了推广。”王伯把小刀收进裤兜,“可简化了,还是咱们的东西吗?”
“不是。”罗令说,“简化的是形,丢的是魂。”
王伯没接话,手指在树皮上摩挲,忽然停在一处凹陷的地方。那是一行字,刻得深,年头久了,边缘被风雨磨钝,但还能辨认——“根在,人就在”。
“你爹当年,就是为了这棵树,差点把命搭上。”王伯声音低下去,“那时候有人要砍它建房,他抱着树不撒手,最后是全村人站出来拦的。”
罗令望着那行字,没说话。他知道那天的事,父亲没讲多少,只在他临睡前说过一句:“有些东西,看着没用,可真没了,心就空了。”
他从胸口取出残玉,放在掌心。玉石温润,触手生暖,像是藏着一段未散的呼吸。
“我每晚都梦见先民。”罗令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落得清楚,“他们用竹子搭桥,洪水来了就拆,水退了再拼。不是为了省事,是为了活得长久。他们不懂机器,可他们懂竹子,懂怎么让东西活得久一点。”
王伯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梦见他们编网,编筐,编屋架。每一根篾条都不同,可他们知道哪根该弯,哪根该挺。他们不用尺子,用手量,用眼判,用心记。他们留下的不是规矩,是活法。”
他把残玉轻轻按在刻字旁,像是一种回应。
“现在有人要我们把竹条切得一样宽,烘干定型,用机器压。说这样效率高,成本低。可竹子不是铁,它有脾气。我们要是连这点脾气都不认,还谈什么手艺?”
王伯的手慢慢握紧,指节泛起微白。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树的另一侧,从一堆落叶里扒出一块旧木牌。上面用墨写着几行字,已经褪色,但依稀能认出是早年竹坊的规矩:“清明劈竹,谷雨定型,霜降收篾,冬至封存。”
“这是我爹写的。”王伯声音哑了,“他走前,把这牌子交给我,说‘手艺不在手上,在心里’。可现在……现在我有点怕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罗令。
“我们守得住手艺,可守不住饭碗。年轻人不愿干,外面的东西便宜,村里人自己都不买。我们拼死拼活做出来的东西,人家一眼就嫌贵。你说,我们到底图个啥?”
罗令没急着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槐树正前方,伸手抚过那行刻字。风忽然停了,树叶也不再响。
“图的不是钱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还记得,这世上有一种东西,不怕慢,不怕旧,不怕修。它坏了,能换一段,不用整个扔。它不完美,可它活得久。”
他回头看着王伯。
“你记得‘活路在活结,不在死钉’这句话吗?”
王伯一怔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梦里,有个老匠人蹲在浮桥边上,一边调节点位,一边说这句话。我那时候还不懂,现在明白了。活结能松能紧,能拆能合,死钉一旦钉下,就再也不能动。我们要是把工序简化了,就是给自己钉上死钉。”
王伯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可要是没人认呢?要是最后只剩我们几个老头子守着空坊呢?”
“那就守。”罗令声音没高,也没低,却像钉进地里,“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学,我们就教。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买,我们就做。哪怕最后只剩一副竹筐的样,也得让它传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陆续走来的老匠人。他们站在几步外,没说话,也没走。
“你们说,咱们的手艺是不是老了?”
没人答。
“可老东西,也有老东西的硬气。”罗令抬手,指着槐树,“这棵树比咱们都老,可它还在。它不说话,可它站在这儿,就是一句话。”
王伯忽然动了。
他大步走到树前,一掌拍在树干上,声音闷响。
“就按罗令说的干!”他吼出来,声音撕开暮色,“咱们不改工序,不降标准,不做那些没魂的玩意儿!谁爱简谁简,咱们青山村的竹,一根篾条都不能少规矩!”
他转过身,瞪着众人:“你们怕不怕?怕就回家!不怕的,明天照常开工!我要让那些人看看,什么叫宁可饿着,也不低头!”
李师傅走上前,把手搭在他肩上。接着是陈伯,是赵叔,是一个个沉默却坚定的身影。他们围成一圈,站在槐树下,像几十年前那样。
罗令没说话,只把残玉收回胸口。他望着这些人,望着这棵树,望着这片土地。
他知道,风快来了。
可根还在。
王伯从地上捡起那块木牌,用力插进树根旁的土里,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
罗令看着那块微微晃动的木牌,忽然说:“我们不只是做竹器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在写信。”
《直播考古:我的残玉能通古今》— 那只猫站住 著。本章节 第905章 匠心坚守:老匠人的最终抉择 由 玫瑰小说网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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