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火烧清河

藏在清河镇外的密林之中，朱由崧目光沉静，迅速分派最后奇袭任务。
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高敬命，沉声下令：“你率领麾下所有留在镇外的九十余名将士，在此山林之间列阵造势。命人轮番吹响悠长号角，不间断敲击战鼓，同时令士卒往来奔走、挥舞旌旗，刻意制造出千军万马、大军压境强攻小镇的浩大声势。”

“务必把镇上所有守兵的注意力，全都牢牢吸引到镇外正面，让他们误以为我大明主力大举来攻，无暇顾及镇内防务。”

高敬命当即抱拳领命：“属下谨遵殿下将令！”

随即朱由崧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沉静、身法轻盈灵动的陈琼香，淡淡开口：“师姐，你随我一同潜入镇中。趁着敌军被外边声势牵制、军心慌乱之时，直奔粮草囤积重地，伺机点火烧仓，断去阿敏全军命脉。”

“好。”陈琼香颔首应声，神色淡然，早已做好行动准备。

分工既定，高敬命立刻依令行事。转瞬之间，幽深山林里号角齐鸣，一声声浑厚绵长的号角穿透风雾，响彻清河镇上空；隆隆战鼓紧随其后，重重叠叠，震耳欲聋，回荡四野。

隐蔽的林木之间，无数身影往来穿梭，旌旗四下挥舞飘摇，人影绰绰，呐喊之声隐隐传来，乍一看去，当真如同数万大军围城、即将大举攻城一般，声势骇人至极。

镇内原本松散懈怠的汉军守兵，骤然听到外面震天动地的号角战鼓，又见山林间人影攒动、声势浩大，瞬间吓得魂飞魄散，全军大乱。

人人惊慌失措，面露惶恐，原本散漫游荡的守兵慌忙抓起身旁刀枪兵器，乱糟糟朝着城门、矮墙各处狂奔聚集，所有注意力全部死死盯向镇外山林，满心以为是明军主力突袭而来，只顾着慌乱布防御敌，哪里还有心思顾及镇内各处守备。

全镇守军心神俱乱，阵型溃散，防务彻底空虚。

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时机，朱由崧与陈琼香身形一展，借着漫天喧嚣与慌乱遮掩，身姿轻盈如掠影，悄无声息避开往来乱窜的守兵，借着街巷屋舍的掩护，轻巧翻过矮墙，顺利潜入清河镇内部。

二人行动迅捷又隐秘，穿行在杂乱的街巷之间，避开来回奔走、惊慌失措的零散守兵，凭借敏锐的观察力，很快便摸清小镇布局，径直寻到了镇中心那片粮草囤积的核心区域。

放眼望去，整片开阔空地之上，一座座粮仓紧密相连，密密麻麻堆积如山。金黄的粮食、干枯的马草、成堆的军需草料层层堆叠，连绵一片，不止是阿敏镶蓝旗的全部军粮，就连代善前方大军的半数补给粮草，也尽数囤积在此，储量庞大，足够数万大军支撑数月吃食耗用。

此刻粮仓周遭寥寥几名看守小兵，早已被镇外震天的动静吓得心神不宁，慌乱奔走到城墙处凑热闹防御，粮仓腹地近乎无人看管，防备形同虚设。

“就是此处。”朱由崧目光一凝，低声开口。

陈琼香点头会意，二人迅速取出提前备好的火油、火折子，借着风向，悄然靠近粮仓四周干燥的草料木架。指尖一晃，火折子引燃，星星点点的火苗瞬间落在干燥粮草之上。

火苗一触粮草，便顺势疯长蔓延，转眼化作熊熊烈焰，冲天而起。

赤红的火舌顺着连片粮仓疯狂吞噬扩张，一座接着一座粮仓接连被大火吞没，滚滚黑烟冲天而上，遮蔽半边天际，灼热的热浪远远散开。

望着眼前漫天火海、烈焰翻腾的景象，朱由崧轻轻舒了一口气，随口感慨一声：“这般大火，倒是格外暖和。”

随即语气里生出几分惋惜：“只可惜了这堆积如山的粮草，尽数化为灰烬。若是能完好运回沈阳城，我大明辽东大军，起码能安稳支撑三月军需，不用再为粮草短缺发愁。”

感慨之间，清河镇粮草已然彻底陷入火海，再无挽救可能。

而另一边的镶蓝旗中军大营之内，局势早已暗流汹涌。

自打朱由崧一行人潜行离去后，阿敏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。他接连从三个不同方向，分批派出多队斥候外出探查，左右两个方向的斥候全都安然折返，不曾发现半点敌军踪迹。唯独右侧深山密林派出去的一波波斥候，出去之后尽数石沉大海，无一人归来复命。

一次失联尚可归咎于意外马失前蹄、不慎跌落陷阱；可接连数波斥候全部杳无音讯，便是再迟钝之人，也能察觉其中凶险诡异。

阿敏心中已然断定：大军右侧深山之内，定然潜藏着一支隐秘的明军伏兵，正在暗中伺机而动。再加上图赖所部迟迟不归，杳无音信，双重疑云压身，让他心神不宁，坐立难安。

就在他咬咬牙，准备抽调五支牛录的精锐兵力，大举深入右侧山林探查敌情之时，远方清河镇的方向，骤然传来急促凄厉的敌袭警报，阵阵惊呼喊声随风飘来：“敌袭！清河镇遇袭！速速救援！”

一声呼喊，如同惊雷炸响在阿敏耳边。

他脸色骤然惨白，浑身心神巨震，瞬间明白了要害——清河镇，那是他与代善两路大军赖以生存的粮草根基！一旦粮草被焚、被劫，数万后金将士即刻陷入断粮绝境，不出几日，便要饥肠辘辘，不战自溃。

“快！速速传令副将，统领大批精锐骑兵，火速驰援清河镇，拼死保住粮草！”

阿敏再顾不上探查山林伏兵，心急如焚，慌忙抽调中军大营的主力骑兵，急匆匆朝着二十里外的清河镇飞奔救援。大批兵马仓促离营赶路，瞬间就让镶蓝旗中军主营兵力空虚，防御漏洞百出，阵型大乱。

一直潜伏在周边山林、静静等候战机的杨元，将敌军所有动静尽收眼底。

身旁战将方时辉按捺不住胸中汹涌战意，急切开口请示：“杨统领，敌军大批援兵已然出动奔赴清河，营中兵力空虚，正是天赐良机，我等此刻是否即刻率军冲锋？”

杨元冷眼望着远方匆匆远去的后金骑兵，嘴角勾起一抹深沉冷笑，缓缓摇头：“不急。”

“再等片刻，等到这些驰援粮草的骑兵行至半路前不着村、后不着店之地，进退两难之时，再猛然杀出。到那时，他们往前救不下燃烧的粮草，往后回守不住空虚中军，军心自乱，我军一击便可重创敌军。”

短暂静心等候，估摸着后金援军已然行至半途。

杨元骤然拔剑出鞘，厉声喝喊：“虎豹铁骑，全军冲锋！”

霎时间，潜伏山林的虎豹骑轰然杀出，玄色铁骑奔腾呼啸，马蹄踏碎山野沉寂，如猛虎下山、蛟龙出渊，朝着守备空虚、军心慌乱的镶蓝旗中军大帐悍然掩杀而去。

铁骑冲入敌营，刀枪交击，寒光闪烁。空虚无备的后金兵卒仓促应战，根本抵挡不住虎豹骑精锐的凌厉攻势，成片倒地哀嚎，鲜血浸染大地。一番迅猛冲杀，后金兵卒死伤足有数百之多，尸横遍地，阵型彻底崩碎。

谨记朱由崧“不恋战、速撤离”的军令，虎豹骑将士一番酣畅掩杀、重创敌军之后，不做片刻贪恋缠斗，迅速收拢阵型，有序后撤撤离战场。

这一战，后金镶蓝旗折损数百兵卒，伤亡惨重；虎豹骑亦有十余名将士不幸负伤，三名阵亡，付出小小代价，却完美达成牵制敌军、打乱战局的战略目的。

等到阿敏惊慌失措调兵回援中军之时，虎豹骑早已安然隐入深山密林，消失无踪。一边粮草尽焚，一边中军遭袭，首尾两空，此刻的阿敏，不得已只得向派出传信兵向努尔哈赤求援。